上篇 上网的中国经济

　　人们对电视节目不满意是因为亿人一台。电脑网络的发展将会变亿人一台为一人一台。人们精神生活的质量会因此而大幅度提高。

　　现代社会，人们的基本物质消费已经满足，精神消费比物质消费更为重要。更多的人甚至已不在乎今晚是否吃鱼吃肉，吃虾吃蟹，而在乎能否看到一套好节目。对于那些电视迷来说，忙了一天，晚上没看上好节目，这一天等于白过了。

　　为了让人们能看上好节目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，从记者到导演，都绞尽脑汁。据我所知，中央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比一般单位的工作人员都要辛苦，为的是让节目有更高的收视率。尽管如此，许多人对他们的节目仍然不满意。看来，问题不是出在工作的质量上，而是出在亿人一台上。

　　所谓亿人一台，就是一个电视台向亿万观众发布电视信号，亿万观众同时收看一个电视台。

　　中国有句古话，叫“众口难调”。就是说，由于每个人的味口不一样，一个厨师做的菜，即使再好，也很难使每个人都满意。

　　电视节目，作为人们重要的精神消费品，更是“众中难调”。有的想看新闻，有的想看球赛，有的想看故事片。现在，人们一天花几个小时用于这方面的消费。但花几个小时是否就获得了满意的消费，消费质量如何？如果用百分比来衡量人们在这方面的满意度，则有的人满意度为20%，有的人满意度为30%，很少有人满意度超过80%。据我观察，看电视时来回换台者居多，之所以换台，就是因为不满意。由于不满意，或者来回换台，几个小时就这么换过去了；或者凑合着看，虽然勉强看了几个小时，觉得啥劲都没有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人们精神消费的质量较低和大量时间的浪费。

　　观众不满意，不能都归结为电视台的节目质量差，而是因为众口难调。

　　如何解决众口难调的矛盾？那就是由亿人一台变为一人一台，即每个家庭或每个人有一套电视节目制作班子。

　　这里，整个过程就要颠倒过来，不是生产决定消费，播放决定收看，而是消费决定生产，收看决定播放。

　　比如，张三每天有4个小时看电视，什么时间看由他每天的空闲时间而定。在这4个小时内，他要看当天的国际国内新闻，看一部分历史影片或武打影片，看一场拳击赛或球赛，还要了解当天的股市和汇市。他的节目清单存放在某信息台，信息台根据清单进行编排，在张三事先约定的时间之前编辑完毕。张三打开电脑，敲几下键盘，自己所需要的节目就开始播放了，他可能是连续4个小时气看完，也可能断断续续分3次看完。在这4个小时内，他要看的东西一点也不少，他不想看的东西半点都不会耽误他的时间。

　　 张三如此，李四如此，王五亦如此。大家在有限时间内获得了足够的信息，充分享受了每天从繁忙的工作中所省下的那几个小时。

　　图书馆已上网，你家，我家、他家都有一个图书馆。研究工作的时间会增加，效率会提高，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会减少，对书的需求也会减少。

　　1998年7月，北京图书馆在互联网的主页上开辟了“网上读书”栏目。此栏目为读者提供了近300万页的中文图书，共载有从古至今各类重点图书、中外名著等2万余本。

　　作为读书人，如果家中有电脑，而且又入了互联网，只要用鼠标点一下“北京图书馆”，再点一下“网上读书”，就可以坐在家里免费阅读北京图书馆的上网图书。

　　几年前，北京人如果想要查找几本书，非得亲自去趟图书馆不可。外地人要到北京图书馆查书，那就更麻烦了。不得乘火车，倒汽车，光路上就得花几天时间。现在，无论北京人还是外地人，只要坐在家里轻轻点一下鼠标，北图的书就尽收眼底。

　　据北京图书馆统计，1998年7月～11月，“网上读书”栏目开通的5个月内，共接待网上读者500多万人次。其中仅11月，网上读者就高达241.8万人次。这就说明网上读者逐月迅速上升。同月到北图读书的读者为15.3万人次，只占网上读者的1/16。今后，随着电脑的普及，这一比例会进一步缩小，直至趋近于零。

　　图书馆上网，读书人在电脑上看书，这给经济活动会带来哪些变化？最直接的变化有以下几点：

　　第一，对城市交通的需求会大幅减少。北京图书馆1998年11月就有网上读者241.8万人次，平均每天8万人次。这些人如果都涌向北图，白石桥一带的交通状况就可想而知。11月份到北图借阅的仍然有15.3万人次，平均每天5000人次，这其中相当部分是未上网者。随着他们的上网，去北图的人将会进一步减少，对交通的需求也会进一步减少。

　　第二，人们用于路途的时间减少，用于工作的时间增加。对于读书人来说，工作时间一天按8小时计算太少，按10小时计算可能也不算多。以前，这10小时至少有3小时用于路途，用于在图书馆来回查找以及办理借阅手续。现在这3小时都可以用于看书，用于工作。用于工作的时间增长了30%。

　　第三，对书的需求减少。人们买书出于种种目的，有的是为了系统学习，有的是为了收集资料，也有的是为了藏书。为收集资料而买书，有时是为了某一章或某一节甚至某几段话而买书，因为这一章、这一节甚至几段话对他的研究有用。在图书馆比较发达的城市，家庭离图书馆比较近的读书人，为了节省开支，有些书通过借阅解决，而不要亲自买了。中国的许多城市，特别是大量的中小城市和县城，甚至农村，从图书馆借书很困难甚至不可能。就是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，由于交通拥挤，上图书馆的代价也越来越大。所以，许多人还是倾向于买，尽管这书只有一章、一节甚至几段话对他有用。“网上读书”栏目开通后，许多人为偶尔查找资料而买的书，以及大量无保存价值的书，人们自然就不会再买了。其结果，对图书的需要自然也会减少。

　　现在，画家1/3的时间画画，2/3的时间赶集（参加画展）和发布信息。作品上网，赶集的时间可以用于生产。画家的产品因此会增加2/3。

　　中国的书画家大部分都是自产自销。特别是那些不知名的作者更是如此。一位年轻的女画家，作品在同行中评价不低，但她每年只有1/3的时间画画，其余2/3的时间“赶集”——一会儿到西安参加画展，一会儿到广州参加画展，向画商和用户推销自己的画。一次到广州参加画展，来回费用花去6000多元，而卖画的全部收入只有3000多元，画家叫苦不迭。

　　最近从中国C网上看到，四川德阳有几位画家入了网，他们将自己的作品及其标价——展示在网上，从电脑屏幕上看去，与真画几乎没有两样。网上显示，有两幅画已经成交，其中一幅名为《山乡云雾图》，原标价1200元，后以800元价格被乐山一网民购买，实现了网上购画。

　　既然在网上可以展示和销售书法和美术作品，画家们就没有必要东奔西跑到处去办画展了。他们画画的时间就可以由1/3变成3/3，即100%的时间用于生产。

　　其实，直到今天，人类只有一小部分劳动是创造财富，更大一部分劳动或活动是传递信息。上面那位画家的例子如此，温州人更是如此。

　　温州有个腾胶镇，该镇有数百家小型印刷厂，几乎是每家一厂。在那么一个偏远小镇从事印刷业务，订单从何而来呢？来自5000人的销售大军。这5000人在全国各地穿梭，传递信息，接受订单。也就是说，这个镇的整个印刷工业是靠这5000个推销员支撑起来的。

　　腾胶如此，整个温州又何尝不是如此。整个温州有100万推销大军分布在全国各地。他们“走遍千山万水，历尽千辛万苦，想尽千方百计，说尽千言万语”。干什么？向全国各地传递温州产品的信息，通过传递信息，接受订单。

　　有不少企业，特别是那些生产化妆品的企业，生产VCD的企业，有的拿出营业额的1/3做广告、搞促销，有的甚至拿出投资额的1/3做广告、搞促销。也就是说，企业的营业额或投资或投资额的1/3用于信息传递。

　　每个企业都在忙忙碌碌地生产产品。他们生产的产品干什么用？是消费吗？不全是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传递信息而生产。比如，一个服装厂一年生产3万件服装，其中可能只有1万件用于消费，另有1万件用于库存，包括生产企业的库存和商业企业的库存，还有1万件既不是消费也不是库存，而是用于展示。以前，一个县城只有一两家国营商场，只有一两件服装挂在那里展示；现在，县城里几乎是家家户户开商店，需要用于展示的服装就不是两件，而一两百件或一两千件。这些服装都不是为消费而生产，而是为传递信息而生产的。

　　随着网络的迅速发展，随着城乡企业和广大居民的普遍上网，上述那位画家（也包括所有的画家）可以把另外2/3的时间也用于画画，用于财富的创造；温州的百万大军以及他们的“四千”精神，都可以转向财富的创造。仅此一项，就会使整个社会用于创造财富的人力和时间增加一半以上，社会的财富也会因此而出现巨大的增长。就像那位画家，如果以前她每年画10幅画，现在她就可以画30幅画了。不仅如此，以前她每年所画的10幅画，其中可能有3幅、4幅或更多的是挂在画廊里展示。干什么用？向潜在买者传递信息。有了电脑和网络，用于传递信息的画就不需要了。这样，那位画家不仅作品的年产量由10幅增加到30幅，而且由于这30幅都可以用于消费，则用于消费领域的画就由6幅或7幅增加到30幅，增加三四倍。也就是说，整个社会的产品消费量可增加三四倍。这就是网络给我们带来的消费品数量的增加和消费水平大幅度提高。

　　优秀老师是稀缺资源。学生一生中哪怕碰上一位好教师，也能终身受益。网络能使更多的学生共享优秀教师。优秀教师因此也可以成为富翁。有了网络，学校可以一不养教师，二不建教室。

　　老师讲课，学生听课，这是中学乃至大学的基本教学方法。每个大学设若干个专业，每个专业若干个老师，每个老师讲一两个班，每个班三四十人听。

　　在教师队伍中，水平的差异很大很大。同样是教授，有些教授甚至可以给另一些教授当老师。而对学生来说，碰上一位好的教授，可能使他终身受益；碰上一个差的教授，每天几节课下来，什么也没听清楚，白白耽误时间，还不如拿着书自己看。但在现有的教学形式下，为了维护教学秩序，即使老师讲得再差，明明是在误人子弟，学生还必须老老实实地听，否则老师会给你不及格。

　　按照现在这种小生产式的教学方法，一个学生从中学到大学，能碰上一两个很出色的教师，那算是谢天谢地，可能会影响到他的一生。因为对学生来说，他不能选择老师，只能听天由命。对于一个好的老师来说，他也只能脚踏三尺讲台，在几十个学生面前施展才华。即使他学贯中西、才华横溢，也只能对几十个学生产生影响。

　　网络的发展，特别是随着网上动画技术的全面采用，教师都可以在网上建立自己的网站，直接在网上授课。讲得好的教师，网站的访问者就会很多。这时，他不是面向几十个学生授课，而是面向全国乃至全球的学生授课。在网上通过付费听课的办法，一个优秀的教师也可以成为亿万富翁。劣等教师，其网站就会无人问津，自然会被淘汰出局。这样，极少数特别优秀的教师，作为教育领域的稀缺资源，就会被整个社会共同享有，由此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。一门课在一般情况下需要100个小时才能让学生学懂。而特别优秀的教师，可能只需要50小时就可以让学生学懂。一个学生一门课节省50个小时，全国1亿个学生，就可以节约50亿个小时。而这只是1门课，10门课、20门课都如此，一个人一生可以少在学校呆两三年，即可以多工作两三年，整个社会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。

　　人们会说，电视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。请注意，电视授课与网络授课至少有三个区别：

　　区别一：电视授课是单向的，电脑讲授是双向的、互动的；前者没有交流，后者可以有交流。

　　区别二：电视授课老师是少数人的选择，即请谁讲课，由某某电视大学的教务主任或某某电视台教育部的主任说了算，所选的授课老师不一定是最优秀的。从我收看电视讲座的情况看，不少在电视上授课的老师讲得不是很好，更谈不上最优。网络授课是学生的选择，在网上开设网站授课的教师很多很多，学生可以择优录取。在这里，传统的师生联系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。老师由学生的主宰变成了学生的雇员，正像商品市场上的顾客是上帝，在这里，学生是上帝，讲得不好，随时会被炒鱿鱼。

　　区别三：教师在电视上授课，近似于免费讲授，不能获得应有的经济效益。真正的优秀的教师讲一两次可以，长此下去，他就会改行。他课讲得很好，但收入很低。他那么有才华，为什么老是干这不挣钱的事呢？网络授课是付费听课，听众越多，教授所获的收入也就越多，这有利于把最优秀的人才吸引到讲坛上，充当人类灵魂的工程师。现在，我们只知道电视明星、体育明星，到那时，在社会上将会冒出一大批教育明星，他们的收入会大大高于现在的电视明星。

　　网络技术已经解决了信息加密的问题。在中国C网上，信息资源的主人可以决定信息开放的范围与对象。整个上网的信息分为两大类，即公开的信息和保密的信息。凡是信息属性设置为保密的信息，必须由你主动授权给某些特定用户后，被授权用户才能访问该信息。每个信息发布者都可以通过授权建立自己的网络用户群。有了这种信息加密技术，优秀教师在网上就可以让学生付费听课。凡是付了费的学生，就向他授权；获得了授权，他才能听课。这样，那些很优秀的老师，很快就会吸引成千上万的学生，他就可以向成千上万的学生收费。

　　学生们在全国范围乃至在全球范围择优选择老师。一个经济学专业的学生，数学课程可能选择上海的老师，西方经济学课程可能选择英国的老师，经济史课程可能选择台湾的老师，金融学课程可能选择新加坡的老师。这样选择的结果，只有名牌教授，没有名牌学校。学校干什么，学校即不养教师，也不建教室，学校只负责考试和发文凭，就像现在的自学考试一样。其实，今后的学校已经不是现在意义上的学校，它只不过是学生的学籍管理机构。就像我们学开车，以前必须到驾校，让驾校的师傅教，然后由驾校记录每个阶段的成绩，如交规成绩、驾驶成绩、机械知识成绩，等等。成绩都及格了，再由交通管理部门发个驾照。有时，即使你通过其他途径把有关驾驶的所有知识都掌握了，即使你驾车技术已经很熟练了，你也必须上驾校，交上几千元钱，耗上几个月，才能拿到执照。现在实行了改革，只要你经过一定的考试程序，不上驾校也可以拿到执照。今后的学校，就像这种负责考试并发放驾照的机构。